秋水长天

     
 公历2月,按说才刚入冬,但东北天凉的早,太阳就显示至极爱抚。阳光洒在苇塘上,像笼罩了一层轻纱。水面闪闪烁烁,一片碎金。水极清澈,融了蓝的天,白的云。芦花儿开的强盛,落在水里,缀成一片一片。苇塘里有鱼,鲤鱼、草鱼、白鲢,都有。春日的时候,下午下好罾,第二天大清早起了,能倒出十来条活蹦乱跳的鱼,拿草叶子穿了腮,拎回来搁点儿葱姜蒜一炖,香味飘出多少距离……

       
 老勾站在岸边,看着水里的天,水里的云,水里的芦花儿,身子暖烘烘的,很安逸,脸上的皱褶一道一道舒展开来。他就那样站着,啥也不想,眼神空空的,脑袋里也空空的。
一声清脆的“四哥”把老勾的精神上喊了回到。一抬头,眼前站个俊俏女子,乌黑的短发梳的顺顺溜溜,额上沁出细细的汗水,肩膀上背个包,胸口一上一下的起降着,人却不认得。

1

   
娟儿初叶没瞧见老勾,她只看见了旷野中这几间小小的野营房。房子的外墙上有个大大的花,一半红一半黄,她听柱子说过,这叫“宝石花”。她还了解柱子干的劳动叫物探,是找石油的谋生。
 她一早从家里出来,坐了五个钟头的车,下车后又走了四五里路,口早渴了,看见房子,心里美滋滋,加快了步子。娟儿走到野营房前,院里静悄悄的,一点儿音响也平素不。她抹了把额上的汗,四下看了看,见不远的苇塘边站个人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娟儿走过去,喊了声“二哥”,倒把老勾吓了一跳。

        老勾上下打量着娟儿:你是……?
娟儿笑了一下,说:我来找曹柱,我是她……媳妇。
老勾一听,赶忙说:哦哦,原来是弟妹,快,屋里坐吗。
娟儿迈脚进屋。也许是在外围呆久了,一进屋觉得多少暗。她定脚停了会儿,才看清屋里的摆设。靠墙是两个上下铺,墙上挂着几件脏乎乎的红工衣。角落里摆张桌子,下边有散着的扑克牌、泡着烟头的矿泉水瓶,还有一摞搪瓷饭盆。
坐吗坐吗,坐下歇会儿。老勾说。
娟儿坐了。老勾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玻璃杯,拿暖瓶里的水涮了涮,又倒了半杯水,递给娟儿:走了那么远的道儿,渴了吗?喝点儿水。娟儿接过水杯,感激地看了老勾一眼。老勾说:喝吧,水味可能不咋好,从边上水泡子里打的水,烧开了,——大家喝惯了。
娟儿喝口水,问:咋不见柱子呢?老勾说:他们测线去了,今儿活儿多,得晚点儿才能回去。我留下给他俩做饭。都是您给他们做饭?嗯,我岁数大了,干不动重活儿,大伙儿照顾我,就留在家里收拾收拾,外加做饭。
     
 娟儿想了想,说:那明日您就歇着吧,我做。老勾笑了:好,你做就您做,女孩子做的饭,香!

     
歇了一阵子,娟儿开首做饭。老勾掏出一根烟,坐在门槛上吸。娟儿干活麻利,袖子挽的参天,显露白白的手臂,淘米、洗菜,搅动着水声,锅盆平日暴发清脆的声音。老勾的眼力就随了娟儿的身影转。
娟儿感受到了老勾的视角,有些不自在,便没话找话:小弟家是哪个地方的?
安徽。那么远啊,三姐来一趟可不容易。老勾不开腔了,半晌叹口气:老婆没啦……癌症。娟儿怔了刹那间,又问:家里还有啥人呀。还有个外儿子。
多大呀?22了,该娶媳妇啦。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,锅里炖着鱼,咕嘟咕嘟的响,小屋里洋溢香味儿,炉火闪动,映的娟儿的脸像花儿一样。

2

       
一会儿,外面传出了汽车的引擎声还有说话声,嗓门都最高,粗粗的,笑声像驴叫一样。听见响声,老勾站起来,说:兔崽子们回去了。娟儿直起腰,立定了身体,一动不动。车停下了,多少人噗通噗通跳下车。有人喊:老狗,饭做好了吧?今儿有酒!老勾迎出来骂一句:兔崽子,饿死鬼投胎啊。有人在抽鼻子:好香好香,老家伙做的怎么好吃的?门一响,五六条汉子走进来,一样的穿着打扮,一样的全身油汗。看见娟儿,大家都楞住了,疑疑惑惑地看着老勾。老勾快速说:这是柱子媳妇。柱子,你媳妇来了。我们发出阵阵哄笑,七嘴八舌的喊“弟妹”、“二妹”。连推带搡,把柱子拽过来。娟儿抬起眼,看见柱子黑黑的脸和白白的牙。柱子说:你来了?娟儿“嗯”了一声。俩人还没说话,有人喊:肚子饿瘪啦,先吃饭吧。一个队长模样的照顾一声,多少人便洗了手,围坐在桌旁,柱子拉着娟儿也挨自己坐下。有人打开两瓶“老区长”,酒味弥漫开来。转圈一看,少了老勾。
队长冲着门外喊:老狗你磨蹭啥吧,快来啊。老勾站在院里没吱声,不知晓干什么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,怪怪的。
 有个叫小孙的眨眨眼,对娟儿说:妹妹面子大,你不请,他不进去。
娟儿走到门口,对老勾说:小叔子,进来喝酒吗。
老勾答应一声,转身进了屋,大家又是一阵笑。

清香,菜可以,吱溜一口酒,吧嗒一口菜,几杯酒下肚,脸红了,嘴也尽兴了。队长说:柱子别老往弟妹身上瞅,明儿早上这屋归你了,有的是时间。哥多少个没意见呢?小孙说:必须滴,嫂嫂大老远来的……旁边的老李说:柱子好好跟弟妹汇报汇报,挣的钱、攒的马力,都提交弟妹,让弟妹心潮澎湃快活。我们哈哈大笑。老勾没笑,脸通红,不知是因为喝了酒仍旧怎么原因。娟儿低着头,抿嘴没说话,桌子底下不过捅了柱子好几手指头。

3

电子厂,       
酒足饭饱,大家打着嗝站起来,有多少个住隔壁,都回到了。住这屋的多少人,又闲聊了一阵子,看看外面天已经黑了,就站起来夹着被子往外走。临出门,全都挤眉弄眼地跟柱子打招呼。柱子,大家走了。柱子,悠着点儿。柱子,明儿你小子能够歇半天儿。柱子不说话,只嘿嘿的憨笑。
老勾平日酒量不大,今天喝了有二两,脑袋有点儿木,站起来收拾碗筷。队长在院里喊:老狗,前几日再收拾吧,不差这一阵子。老勾拍拍身上,对柱子和娟儿说:那自己就走了,你们早点歇着吗。队长又喊:快走呢,人家的事体人家知道。娟儿说:堂哥慢走。哎哎,老勾答应着走出屋。

灯影里,多少人嘻嘻哈哈朝另一头的屋子走去。天色尚未黑透,瓦蓝的天像个折扣的球,跟地平线接缝的一圈还泛着淡淡的白。苇丛深处,不时传来几声水鸭子的喊叫声,凉凉的,透着寒意。几人住的是间库房,没有床,堆着部分仪器和测绳,剩下的空地铺着几块草垫子,倒也暖和干爽。队长说:哥儿多少个汇聚一宿吧….就是挤点儿,也好,暖和。小孙说:这得看跟谁挤。柱子明早行了,越挤越过瘾。又是一阵粗犷的笑。队长捶了小孙一拳:你小子甭眼馋,赶明给你媳妇打电话,让他也来一趟,跟你也挤一宿。我们说说笑笑,被子一展,衣服一脱,便倒在下面,整个屋里腾起一股臭脚丫子的寓意。干了一天活儿,累了,一阵悉悉索索后,都静了。

    
 过了会儿,老李小声说:老狗,老狗,你睡了吗?老勾没吭声。队长说:老狗明日可没少喝,不了然又犯啥病了……早睡死了。老勾没睡,黑影里睁着眼,在想自己的老伴儿。老伴儿年轻时很困苦,很能干……有点儿像娟儿。他听到老李喊他,但他没言声,就如此一动不动地躺着。老李又说:哎,小孙,你说……柱子这会儿干啥吧?小孙哧哧地笑了:仍是可以干啥,捅咕呗……老勾仍不吱声。他回顾了老伴生病后的样子,瘦瘦的,脸蜡黄,身子埋在病榻的被子里,眼睛无助地看着她。老勾闭上了眼,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来,流到枕头上,冰凉。
突然小孙翻身坐了起来,推了推旁边的老李,带着一股坏笑说:老李,要不……咱俩……去窗根儿听听去?
老李也笑了:你小子熬不住啦?嘿嘿,走,听听去。
想不到老勾忽一下子坐起来:兔崽子,仍是可以不能够部分出息?!二人顿时哑了。小孙说:敢情你……没睡啊。老李吭哧着说:我们……我们身为着玩儿。那时队长插话了:行啊行啊,快别扯淡了,不累啊?赶紧睡赶紧睡,前日还得干活呢。老勾一解放又躺下了,侧身向里,像跟何人赌气似的,背对着我们,他心灵也不亮堂为什么发火。小孙跟老李摸黑对视一下,吐吐舌头,不吭声了。再没人说话,一会儿屋里响起了沉降的鼾声。

        月光如水,照的中外一片银白。

4

       
吃罢早饭,干活的都走了,老勾的手机响了。电话是在吉林打工的幼子打来的,告诉她,出事了!外孙子在一家电子厂上班,前日同宿舍的一个茶房手机丢了,非说是她偷的。外甥脾气随老勾,倔,又拙嘴笨舌,越急越说不清楚,三言两语,出手了,一拳捣在对方的脸颊,把鼻梁骨让利了。
事儿闹的挺大,把公安都惊动了。事后查清楚,手机是另一个人拿的。不过外外甥把人打伤了,医药费得出,连检查带治疗,还有营养费、误工费,需要一万多。外甥没那么多钱,只好通话给老勾,让汇八千块钱。
放下电话,老勾不吭声了。
娟儿问他出了如何事儿,老勾半晌叹口气:真不令人方便。

一天老勾都没怎么说话,一个人坐在门槛上默默地吸烟。他手头没那么多钱,也不想跟队上的人借,——他不想让大家对外儿子留下欠好的回忆。不过事情又不可能耽误,他不了解该怎么做了。他又想到了老伴,老伴儿临死前,拉着她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:外甥……就交付你啦,好好待他,别让她受委屈。老勾的眼窝湿了。抬起首,看见蓝蓝的天上有几片云彩在飞…….

       
到了中午,老勾仍旧把外甥的事情跟娟儿说了。他不掌握怎么要跟娟儿说,或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这事儿窝在心中,难受。
娟儿听完也没说哪些,只是陪着叹了回气。下午的时候,娟儿把这事儿跟柱子说了。娟儿说:勾小叔子不易于,自个儿把儿女拉扯大,到方今仍然操不完的心。柱子闷头想了一阵子,说:娟儿,我跟你研究个事儿。
啥?这天我给你的四千块钱,要不……先借给老勾?什么人还没个两难遭歹的时候啊。
娟儿笑了,我也是如此想的。柱子披上服装,接过娟儿递过来的钱,出去了。

她走到仓库门口,把老勾喊出来。俩人一贯走到苇塘边上,柱子掏出钱,塞到老勾手里。老勾一看是钱,着迅速慌地往柱子手里塞,嘴里说:不用不用,我要好想艺术。
柱子一把摁住他的手,说:你能想啥办法?快拿着吧,先把孩子的事体解决了,其他都好说,钱等你有了再还。老勾不坚贞不屈了,嘴唇哆嗦着,抬起手,狠狠地拍了柱子肩膀一下。月光里,看得见她眼角有泪水闪烁。夜晚的苇塘安详静穆,水柔柔的,风柔柔的。淡黄的月亮倒映在水里,一颤一颤,摇的民情都化了…….

5

     
前些天要等生产指令,休息一天。听放羊的牧羊人说:附近的村庄里那两天正演黄龙戏,吃过早餐,多少人筹划去看。老勾说:我不去,大老远的,走过去怪累,我或者看家吧。老李逗他:听说戏班儿是从县里来的,小娘们儿贼漂亮,净说荤段子,你不动心?老勾骂他:去你的吗,自己馋了还说人家,瞧你这点儿出息!几人嘻嘻哈哈的,都打算去。柱子也想去,但要么有的糟糕意思,就问娟儿去不去。娟儿不想去,也不想让柱子去,可是当着我们面又欠好直说,就说:要去你去吧,趁着天儿好,我给您们拆洗一下铺垫。她以为柱子听了这话会留下来陪她,没悟出柱子说:行,这让勾四哥给您做伴。我跟她们去探访就赶回,用持续多大工夫。说完这话,几人就走了。娟儿站在屋里,心酸酸的。老勾说:年轻人好热闹,我当下也一致。娟儿没言语,转过身去处置桌上的碗筷。

       
太阳升起来了,又是个明媚的好天儿。池塘里密密麻麻摇曳,波光粼粼。偶尔一只水鸟掠过,尖尖的喙啄破水面,泛起一圈圈涟漪。娟儿起始拆被子,着手脸上还挂着些不快乐,干了会活儿,就好了,嘴里轻声哼着曲子,俏俏的脸蛋儿带了笑。老勾坐在院里的木凳上吸烟。每抽一口,都把烟深深吸到肺里,生怕浪费似的,半天才吐出来很少一点儿。
坐了会儿,老勾站起身,走到屋里,拿个锅,盛了大半锅水,放到炉子上激起火,再走回院里,默默坐下。
娟儿问:大哥你烧水干啥?又不下厨。老勾说:天凉了,洗洗涮涮用热水吧。娟儿没再说什么。等她把被子拆完,水也烧开了。娟儿就起来洗,水热,从手上一直传到心灵。

       
老勾在外界扯绳子,一根长麻绳,绑在两根早就立好的界碑之间,刚把绳索系好,就听娟儿喊她:小弟,帮把手儿,我本身拧不动。老勾忙跑过去,娟儿已经把湿淋淋的被面从盆里拎出来,老勾抓住另一头,多少人分手,一正一反,各自努力,水哗啦啦流下来。老勾又想到了老伴,当年老伴洗完被褥,他俩也是这样拧水。洗完,就拿去晾。还得俩人非常,一搭一抻,平整整的被面就晾上了,红的花的绿的,一长溜儿,在微风中张扬。

6

       
被面洗完了,娟儿说:二弟,我看你衣裳也挺埋汰,我给您洗洗啊。老勾一听竟有些不知所可,连连摆手,不用,不用,我自己洗,我自己洗。娟儿也就不再勉强,收拾好东西,进屋去了。
老勾又坐着抽了片刻烟,然后站起来,把烟头扔到地上,用脚碾了碾,背初步,向池塘走去。
老勾缓缓走着,走到一个娟儿看不见的地点,蹲下身,像过去那么,迷离着眼,看静静的水面。水或者很是水,里面有天,有云,有芦花,看着看着,他看见了老伴,揉揉眼,老伴儿又成为了娟儿。他不敢再看,抬起初,闭上眼,就这样静静地呆了遥遥无期。
忽然,旁边的草窠里有沙沙的响声,老勾扭头一看,嗬,一只长耳朵野兔。老勾悄悄站起身,猛的向前一扑。兔子很乖巧,一转身跳开了。到手的肥肉哪能飞喽,老勾连窜带蹦,多少个横跨冲过去,身子往前一扑,抓住了兔子的后腿。他兴奋地站出发,顾不得拍拍身上的土,拎着兔子向野营房走去。老勾把兔子往娟儿眼前一亮,娟儿也挺称心快意,可是他望见老勾的衣着挂了个口子,巴掌大的一块布耷拉下来,很明朗。娟儿说:二哥你把衣裳脱下来,我给你补补。老勾还想拒绝,不过看见娟儿一双清凌凌的大双目看着和谐,也就不再坚持不渝,顺从地脱下衣裳,递给了娟儿。娟儿起头缝服装。老勾又点着一根烟,蹲在门外,吸着,心里又回想了老伴,想他当场也是这样缝啊缝啊。
 一会儿娟儿缝好了,脆脆地喊老勾:表弟,来穿上吧。
老勾答应一声走过来。娟儿帮老勾穿好服装,顺手在他随身掸了两下。老勾的心底突然窜起一股火,旺旺的,烧着,平昔冲到脑瓜儿顶。老勾一把抱住了娟儿,嘴里牛一样的喘着。娟儿楞住了,脸通红,使劲一挣,推开了老勾。老勾仿佛被烫了扳平,转身跑了出去。
娟儿没开口,看着空空的门,心里酸酸的……

7

        第二天,娟儿告诉老勾,她要走了。 老勾说:咋不多住几天?
娟儿说:家里还有活儿。老勾闷了一阵子,说:你不是为了,为了……?
娟儿精通老勾的趣味,笑了笑说:小叔子你想哪个地方去了,我精晓,你是好人。
老勾听了这话,垂下了头,说:我对不住柱子兄弟,我亏欠他的。
转天深夜,老勾就外出了,去何方了什么人也不领会。
柱子跟娟儿开门出去,看见门口放着一个红塑料口袋,打开一看,里面是洗剥干净的一只肥兔子。他们精晓是老勾搁这儿的,也就收下了。
柱子说:这些老勾,真怪。 娟儿说:他是个好人。
队长、老李、小孙他们精通娟儿前几天要走,都出去了,要送送娟儿。娟儿说:不用了,这段时日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,闹得你们睡觉都不安稳。我们都说娟儿太谦虚了,物探工人常年野外作业,家属来一趟不易于,都晓得。再说娟儿还给大家做饭、洗被子,该谢谢她才对。趁着天儿好,柱子和娟儿就往外走了。一直走到车站,老勾也没出现。娟儿心里空落落的。

8

      半个月后,柱子突然回家了。娟儿问他咋这些时候回来,队上放假了?
柱子摇摇头,说:老勾死了。 娟儿心里一惊,追着问:咋回事?
柱子说:我跟老勾去镇上买东西,走到一个下坡,前面一辆拉土车刹不住了,冲着我跟老勾就撞过来。老勾一猛子把我推杆了,他协调被车轧断了腿,送到医院,血流的太多,没救过来……
娟儿眼泪就下去了。柱子又说:送医院的旅途,老勾一贯攥着我手,嘴里念叨着,我不亏欠啥了,我不亏欠啥了……娟儿哭花了双眼。

      蓝莹莹的天空,一只鸟孤独地飞过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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